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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读者文摘 作者: 未知 时间: 2019-09-08 阅读:
  1
  从我十月怀胎开始,我妈对我突然变得十分冷淡。女儿米米刚生下来时,白天睡觉晚上哭闹,我精疲力竭,希望妈妈能陪米米睡。妈妈却说:“她哭时,你就抱着她,闻着你的味道,她就会有安全感,很快就会安静的。”没几天妈妈就回家了。
  米米才满月,婆婆就生病住院了,我忙得四脚朝天,就向妈妈求援:“妈,你们来帮我带孩子吧!”
  接电话的是爸爸,他支吾了半天才说:“你妈跟朋友去登泰山了。没什么事,我就先挂了。”
  我顿时心生不满:这都什么爸妈啊!
  我一个人辛苦带娃,累得产后抑郁,却在刷朋友圈时,看到妈妈在朋友圈里发的一张张旅行照片。她笑得很明媚,还发出豪言壮语:“哪怕今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,也要把美丽进行到底,活至尽兴。”我既生气又好笑,在她照片下面留言:“每一个风光无限的妈妈背后,都有一个暗无天日的女儿。”
  2
  有了米米,我才知道所谓坚强,多是出自无所依傍。米米4个月大时,得了毛细支气管炎,对这么大的婴儿来说,这是极度危险的一种病。
  诊断结果出来后,我抱着米米在走廊里给妈妈打电话,电话一接通,我便开始号啕大哭。
  “小奕,总有一天你会明白,养大一个孩子跟在高空走钢丝没有多少区别。别担心,交给医院,医生能处理好的……”不等她说完,我就挂断了电话。这个时候,我需要的不是说教,不是宽慰,而是一句“别担心,有妈呢”。
  米米住院的那7天里,我不分昼夜地抱着她,为她叩背。即便如此,米米还是因为无法排痰而一度陷入昏厥。看着医生为她插管吸痰,我满眼是泪,心里又一次升起对妈妈的怨恨。
  我在单位办了停薪留职,做了全职妈妈。我别无选择。
  逢年过节,我会带着米米和老公回妈妈家,但这对我来说,越来越像是一种例行公事。
  爸爸、妈妈的生活跟我是两重天。他们每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:爬山、去公园合唱、打太极,以及每周六去养老院做义工。我的怨气一点点加重。
  更令我心寒的,是他们对米米很挑剔。妈妈常说我太宠孩子,应该让米米学着独立。终于有一次,我忍无可忍地反驳道:“别的孩子都是爷爷、奶奶、姥姥、姥爷宠着,你们不帮我带,还怪我宠孩子!”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,眼睛里全是泪水。她默默地走进屋子,气氛很尴尬。
  爸爸正在洗碗,听到我的话,赶紧进房间看妈妈,好一会儿才出来呵斥我:“小奕,哪有这么说妈妈的?难道没有爸妈,你们还不养孩子了吗?”我不依不饶:“我现在有与没有,有区别吗?”
  米米是一块试金石,令我心寒地看到,爸爸妈妈骨子里的那份自私。
  米米一周岁,我回家摆酒。饭桌上,妈妈昔日的同事看到她,惊呼起来:“老肖,你太年轻了,跟女儿在一起像姐妹俩。”我那自私的妈妈骄傲地笑了。
  事后,我对她说:“人家这么说,不是因为你年轻,而是因为你女儿,我,被生活和米米折磨得太老相了。”妈妈又一次被我呛到,她一句话都不说,脸上有着精致妆容也盖不住的憔悴。
  晚上,爸爸打来电话,说妈妈在家哭了很久,晚饭都没有吃。听到这话,我竟然产生了一丝快意。
  3
  爸妈虽然不愿给我带孩子,却很愿意给我打电话。“我和你爸去杭州,一个月”“我们明天动身去上海”“我们要去乡下住一段日子”……都是令我羡慕的神仙般的日子。我向老公吐槽,他却宽容地说:“他们袖手旁观,总比缠绵病榻、忙中添乱要好得多。这样想,你会觉得心里敞亮不少。”
  一转眼,米米两岁半了。一天凌晨3点半,家里的电话响了,是爸爸。“小奕,你能来趟深圳吗?你妈妈想见你。”
  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。
  我乘坐最早的航班赶往深圳时,妈妈已经被宣布脑死亡了。见到妈妈的那一刻,我清楚地感觉到,有一种东西,正在我心脏的某个角落,撕心裂肺地离去。
  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接近最低值的血压,我对医生怒吼道:“为什么不给她注射多巴胺,为什么不给她升血压,为什么不做心肺复苏?我是学过医的,我不仅要告你,我还会跟你拼命,你知道吗?”
  爸爸抱住失控的我,拿出一份文件给我。那是一份生前预嘱:“今后,如当我病情危及生命时,千万不要用生命支持疗法抢救,如插各种管子及心肺功能复苏等,让我安详、自然、无痛苦地走完人生的旅程,让我有尊严地死去。”
  最令我心碎的,是后面的日期,那恰好是我怀孕之初,妈妈被诊断为中晚期淋巴癌之际。
  真相就这样被揭开。妈妈在确诊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签下这份文件,然后,列下一份遗愿清单。她不想缠绵病榻,不想让我看着她一点一点被疾病吞噬,她只想把有限的钱花在路上,也让自己消失在路上。
  她怕我依赖她,怕自己放不下米米,所以,在我怀孕之初,她就抱着决绝的态度,让我断了指望妈妈的念想。
  在生命的倒计时里,她跟曾经闹翻了的同事和解,她把我爱吃的那些菜写成“妈妈食谱”,她去了中国21座城市……而她做的最重要也最痛苦的一件事,便是对我和米米的疏离。她对爸爸说:“对她们俩有多喜爱,对生命就会有多不舍。小奕终究要面对没有我的日子,不如就从现在开始。”
  妈妈在我到达3小时后,安静而从容地走了,就像睡熟了一般。医生告诉我:“老人选择的,叫作尊严死。”
  4
  给妈妈擦拭、换衣,我一次次压抑着悔恨的泪水。我一遍遍地回忆,想从记忆里找出妈妈患病的蛛丝马迹。我想起她在面对我时一次次地欲言又止;想起她脸上粉底遮不住的暗黄与憔悴;想起老家的卧室,有一个抽屉莫名地上了锁;想起爸爸突然对妈妈百依百顺……其实,如果留心观察,妈妈留下了很多破绽。可是,我只顾自己和孩子的感受,统统视而不见。
  整理妈妈的遗物时,我看到她的手机相册里,满满的都是我和米米的照片、视频。爸爸说,生命的最后时日,她整夜失眠,即便加了镇痛泵依然疼痛难忍,于是就整夜看着这些照片,说这是她最后的止痛片。
  在衣柜的一个收纳箱里,整齐地摆放着8件手工织的毛衣。那是妈妈亲手给米米织的。箱子里还有一本手写的册子,上面详细地写着五香鸭蛋的腌法、制作酸菜的流程、粽子的包法,甚至连买哪家小店的粽叶都做了备注。“小奕,认真地去学这些手艺,这样,妈妈不在了,你依然可以吃到妈妈的味道。”妈妈写道。
  我终于明白,对一个母亲来说,最难的,不是爱她的孩子,而是忍着不去爱她的孩子。生命的最后一段,病痛之苦于妈妈是其次,必须与我生离,压抑对米米的隔辈情深,逼我独立,才是她最大的疼。
  這世间,母爱有很多种,妈妈给我的,不是陪伴,而是一个人远去,毫不拖累我。她给我上了一堂人生的死亡之课,这一课,要穿越重重的误解,直到亲人离去,我才会明白。此刻,我多想告诉她:妈妈,女儿现在做得很好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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